架势堂‧半生缘 收藏一个“梦”


2020-07-17


架势堂‧半生缘 收藏一个“梦”


特约:子若
图:练国伟、受访者提供
架势人物:马大中文系毕业生协会创立人,前马来西亚交通部长丹斯里陈广才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癡,谁解其中味。」

有人说,《红楼梦》不只是言情小说,也是政治小说。

丹斯里陈广才从年少时翻阅这本书,成年从政去,依然不弃红学,并收藏相关的着作及文物。

如今,他已把四十年来先后珍藏的六千多件《红》绝版线装书、书画、文物,悉数捐给新设在马来亚大学图书馆的「红楼梦资料中心」。

其实,早在他把珍藏搬到马大之前,《架势堂》特别走访他为《红》所闢划的一个藏书阁,分享其中点点滴滴,百般滋味!

百年古籍眼前现 邂逅红楼辟书阁

《红楼梦》(又名《石头记》、《金玉缘》)是一部由清代作家曹雪芹创作的章回体长篇小说,与《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併列为中国古典四大名着,《红楼梦》不光是小说鉅着,同时也是文学研究的主题,学术界后来更延伸出一门“红学”!

在昔日大马政坛上,前马来西亚交通部长丹斯里陈广才是以《红楼梦》爱好者的身分,广为人知;不仅如此,他还是收藏者。在一个星期六的午后,他把自己四十年来先后珍藏着的六千多件《红楼梦》(以下简称为《红》)绝版线装书、书画、文物,悉数捐给新设在马来亚大学图书馆的“红楼梦资料中心”,使之成为拥有丰富馆藏的地方。

不久前,趁他未把所有珍藏物搬到马大之前,《架势堂》走入了他许多年以前为《红》所闢划的一个藏书阁。推开那一扇大门,我们被无处不在的《红》书籍惊讶到了!放缓脚步,第一时间一口气走过客厅、走入静幽的书房,再穿过饭厅走到了厨房……

每一处、每一个转身都见堆叠而起的《红》书籍,源自不同年代,不同作家的书写,更有不同版本、不同装订、不同类型,我们还真的犹如刘姥姥进入大观园走了一趟,眼花缭乱,满载而归!

把这座藏书阁略略走过一轮之后,我们选定在像书房多于厨房的这个空间里,让他细说从头、细数从前。在这里,他为我们泡了一杯热茶,在随手就可能取得一套拥有百年历史古籍的餐桌前,聊他与红楼梦的邂逅,对红学的一往情深,还有昔日闢楼藏书,如今圆梦的点点滴滴。

满脑问号,引发探索之心

在阅读的世界里,阅读者的每一趟深度阅读都不是没有由来的开始;回首最初的原点,往往都源自于一个似非而是的契机。人生中初听《红》这部名着的书名,陈广才忆起,那是大他十多岁的大哥,是位在职老师的缘故,因而家里有一定的藏书量,他也因此在书堆里得知《红》的存在。

升上中学预备班那一年,他又从“中国文学简史”课的老师口中,聆听到关于《红》的点滴。然而,他的人生中,首度有机会翻阅《红》则是发生在中四、中五的事情了,他直言,当时纯粹出自于个人的兴趣,而并非为了应付考试而进行的一趟阅读之旅。

架势堂‧半生缘 收藏一个“梦”这是知识渊博、多才多艺的中国红学家冯其庸,赠送给陈广才的一幅画作,在珍藏多年以后,他决定割爱赠送给马大图书馆的“红楼梦资料中心”。

浸淫其中,不亦乐乎

直至在马大修读中文系以后,热忱于中国古典与现代文学的他,在大学的图书馆里涉猎不少与《红》有关的研究资料,他最先接触的是,新红学开山祖师胡适写的《红楼梦考证》(1921年),还有俞平伯的《红楼梦辨》(1923年),同时也看了《红》古抄本的影印本。”

“看了这些研究资料之后,开始进入了这本中国古典章回小说的博大精深。“跟其他读者阅读次序不同的是,他并非细读《红》之后,才延伸出细究的情意结,反倒是看了关于它的研究资料并从中察觉它留下很多问题,因而引发他去详读《红》这部以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兴衰为背景的文学巨着。

“我还记得,那是大学二年级,对《红》的沉迷一发不可收拾。”他继续说道:“这部书引发的林林种种问题,太吸引人了!”从此沉浸在《红》的纸上世界的他,不乏引其深思的有趣发现,他停不了地思索《红》的思想,感受其文学语言之美,探索不同版本展现的不同文本等等,在这过程中读得不亦乐乎。

斑黄字迹留红学 转仕途不忘初心

经过一段日子以后,陈广才开始觉得,马大图书馆的藏书已经无法满足他无穷无尽的探索之心,“每一次看到学者所引用的资料,就想要翻阅,但总是找不到呀!”于是,他曾经为了寻找《红》的资料而按捺不住给自己一趟未知的远行。

他的初想是,新加坡的南洋大学和新加坡大学,可能有他要的资料吧!“我就自己买票漏夜坐火车到新加坡,到了那里一间接一间大学去找,找到了就把它们全部影印出来。”说到这里,他走开了一阵子,回到座位时,他手里捧着当年从新加坡带回来的资料。

他指着影印资料的封面,“你瞧,还写着‘複印于南大中文图书馆’!”这封面上还清楚显示他当年留下的字迹,“前前后后都去了三、四趟了。”

待我们翻阅这些陈年旧资料时,他出其不意地把一本浅蓝色书皮的稿件展示在我们跟前,“这是我在大学……一九七八、七九年度的学士毕业论文。”那是一本装订书,泛黄长斑的封面告诉我们那是岁月留下的蹤迹。

翻开书封,我们看得到的是,他用笔一字一字写出将近百页以《红》后四十回续书作者问题作为主题的毕业论文内容,“在那个中文电脑未出现的年代,都是要用笔书写的呀!这论文一本交给了大学,而我自己也珍藏了一本。”

架势堂‧半生缘 收藏一个“梦”左图:俞平伯的《红楼梦辨》,是引领陈广才走进《红楼梦》博大精深的其中一本红学专着。
右图:这只是藏书阁里的其中一隅,书柜里摆了好多冯其庸与周汝昌的着作。

计划赶不上变化!

大学毕业后,他到了农业大学(现为博特拉大学)执教,1985年年杪,他获得新加坡大学提供的奖学金修读硕士学位,“就是要研究‘红楼梦’!”他仍记得,当时研究《红》的题目拟好了,指导老师也确定了是专门研究《红》抄本的台湾知名红学大师皮述民教授,其红学代表着作有《红楼梦考论集》、《苏州李家与红楼梦》、《李鼎与石头记》等。

“实际上,我也接受了这个人生规划的安排,然而,刚要启程前往新大唸书时,出现了变动。“生命里,人们恆常遇到计划赶不上千变万化,当其时,升任为房屋及地方政府部长的已故丹斯陈声新邀请他出任其政治秘书,“结果,我从学术界跑到了政坛,那时是1986年年初。”

深涉红学,广结知交

选择走上截然不同的政途后,这并不意味着陈广才与他热爱的中国文学分道扬镳,“我没有停止过接触一切跟《红》有关的人事物。”他声称,这是对《红》不离不弃!

从政的岁月里,他总是不忘趁着参与海外工作坊的时机,接洽研究《红》学的前辈。期间,他亲自拜访了不少红学研究学者,当中有中国着名文史专家兼红学家冯其庸(1924年~2017年)、有当代“红学泰斗”之称的周汝昌(1918年~2012年),还有对《红》不断翻译、改译与研究的日本中国文学者伊藤漱平。

他坦言,这些学者都是穷一生的力量,把宝贵的时间倾注在红学的研究,他不仅非常敬仰他们的研究成果,同时,也觉得这种崇高的学人精神很了不起。他说道,他们都是红学的大家与学术权威,站在大家的面前,他一直都以学生的心态虚心地向他们讨教。

他不讳言,每一次见到这些人物的心情是澎湃汹涌的,他曾经在无数个日子里把他们的着作都熟读,然后,再与他们会面并聆听其教诲时,不但有很大的得益,同时,让他走入更深的红学世界。

架势堂‧半生缘 收藏一个“梦”不论是从政时抑或退休后的日子,此处是陈广才不断探索《红楼梦》世界的藏书阁。

识冯其庸,一生受惠

最难能可贵的是,陈广才不但得到以书会友的机会,还以书交友,“后来,我跟冯老也成了忘年交啊!”贵为中国红学会会长,冯其庸不仅以研究《红》着名于世,还是文史学家、书法家、画家,甚至是戏曲学家。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到今年逝世为止,他声称,这些年来,他们一直保持频繁的会面,“每逢到北京,我都会亲身登门拜会他,到他的家或是学院。”而每一回的会面,这对忘年之交谈论的话题皆离不开《红》,“我们一起聊《红》的最新研究论点呀,还有哪些最新研究计划……每一次他都会送我他的着作,这些统统都捐到马大去了。”

因着一本文学着作,把两个原本不相识的人牵连在一起,并发展出一段书友的深厚情谊,他以“人生非常美好 ”来形容这一条寻红筑梦路上的所见、所闻与所获。

“从踏入《红》的研究世界,然后,阅读他们的着作,通过他们的着作,引导我进入更高的层次,再向他们当面讨教……我觉得,这是人生至美的事。”他万万没有想过,《红楼梦》可以让他结交到来自世界各地志同道合的红学朋友。

(下期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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